事。
来电的振动声把神游外空的江稚真拎着脖子拽回办公室。他看着陆燕谦拿着手机走出门外——这段时间陆燕谦听电话从不避着他,公事占比多,有时候是陆怀微,这次是谁,值得陆燕谦避开?
“是的,我晚上八点到。”走廊过道里,陆燕谦压低声音说话,“麻烦你替我登记一下,对,我姓陆。好的,谢谢。”
简短的不到两分钟的通话,听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陆燕谦面无表情,微垂着脑袋,缓缓地将手放下来望着窗外。
三月十二日,是一个特殊而沉重的日子。陆燕谦的父母在这一天永久地离开了他。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温暖凉爽,高照的太阳中和了旧冬的寒冽。他们全家起早准备去游乐园给即将迎来人生第一个十岁的陆燕谦庆生。
母亲梳着低低的马尾,穿白色的外套和紧身牛仔裤。父亲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年轻的面庞挂着飒爽的笑。他们大学恋爱,毕业后结婚,在最相爱的时候孕育出爱的结晶。
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知足,在这样充满爱的氛围里,陆燕谦有令人艳羡的幸福童年。
入学考,陆燕谦考了年级第一,言而有信的父母给他奖励,在他生日这天带他到游乐园玩耍。
他很期待,想玩儿云霄飞车和极速光轮。他穿了新衣服,新理了头发,高高兴兴地被妈妈牵着出了门。
父亲坐在驾驶座,可以从车内视镜见到他的笑脸。父亲母亲都爱笑,他们对生活认真、对未来憧憬,是大千世界芸芸却努力的普通人,你总能在街道上见到他们的缩影。最大的愿望是看着孩子健康成长,老年了坐在太阳底下回忆自己的一生感慨:日子过得真快,你跟我的头发都变得花白。
陆燕谦没能见到父母年老后的容颜,正如父母没能亲眼见证他的长大。
失控的大货车冲撞过来的时候,父亲拼命打转方向盘,母亲死死地把他抱在怀里。眩晕、尖叫、疼痛、血液好多人围了过来,他糊了一眼睛的血,有他的,有妈妈的。年幼的陆燕谦想抓住妈妈的手,却无力被掰开送上了救护车。
一家三口快乐出游,却只有重伤的陆燕谦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已经到了能理解死亡的懵懂年纪,陆燕谦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妈妈爸爸。
就在他生日的这一天、就在他十岁的这一天,值得庆贺的生日成了泪流满面的忌日,命运太会跟他开玩笑。
葬礼上,他哭得干呕,姑姑把他抱在怀里,他听见某位远房亲戚叹道:“这孩子命硬”
堪称恐怖的一句话。命硬的人,克己克人,与后来冯毅一的那句“你爸爸妈妈是被你害死的”像一把从陆燕谦背后捅穿他胸口的刀贯穿了他的整个年少时光。
要他怎么能够释怀?
陆燕谦克服了极大的心理难关学会开车。当他坐到驾驶座,坐到那个夺取父亲生命的位置,眼前是父母的笑脸和临走前鲜血淋漓的面庞轮流交织闪现。
他以为自己会心慌、手抖,甚至忘记所有的技巧横冲直撞,但实际上他镇定到每一个环节都完成得几近完美,凭借着过人的毅力一次考下了驾驶证。
命硬的人是不是也比较铁石心肠,习惯性地用冷漠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畏惧温暖、畏惧分别、畏惧鼓起勇气去靠近却是一场摸不到的镜花水月。
“陆总监,陆总监,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请问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每个淹死在海里的人最后都是,”卖力逗他开心的江稚真把腮帮子和嘴巴鼓起来作吐泡泡状,“be,be,be是不太好笑哈。”
好老、好冷的笑话,陆燕谦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了。
但此刻他阴沉的面上却滞后性地慢慢牵出了一丝浅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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